今天要讲的这部书成书于北宋,在历史上曾经名噪一时,被评价为“其证易详,其法易用,苟寻文为治,虽不习之人亦可无求于医也”。然而就是这样一部被誉为“人人可医”的实用方书,它的宋刻本早已失传,如今仅存一部清人抄写的孤本,还被学者证实内容残缺不全。
它叫《养生必用方》。
一部“失而复得”、却又“得而未全”的书,背后有着怎样的故事?我们今天还能从中读到什么?
—— 初虞世:削发为僧的“儒医”
在了解这部书之前,有必要先认识一下它的作者——一个同样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。
初虞世,字和甫,北宋人,生卒年不详,大约生活在11世纪中后期。他是什么身份?说起来有点复杂:他既是精研经典的儒医,后来又削发为僧。
初虞世对《黄帝内经》《难经》的钻研极其精深,“见解超人”。他还有一个品格值得称道:常济贫病。在那个时代,能够免费为穷人看病的医生并不多见。
更值得一提的是他的“朋友圈”。初虞世与北宋著名文学家、书法家黄庭坚友善。黄庭坚是“苏门四学士”之一,在士大夫阶层中有着极高的声望。能与黄庭坚成为朋友,说明初虞世绝不仅仅是一个民间郎中——他有学问、有见识、有品位,是当时“儒医”群体的代表人物。
所谓“儒医”,是指那些通晓儒学经典、同时又精研医学的知识分子。他们不把医学仅仅看作一门技术,而是视为“仁术”——一种济世救人的学问。初虞世正是这类医者的典范。
—— 《养生必用方》:一部“人人可医”的实用方书
初虞世编纂《养生必用方》的时间,大约在北宋元丰年间(1078-1085年)。全书规模,据不同文献记载有差异:《宋史·艺文志》著录为3卷,而《郡斋读书志》则记为16卷。
这部书还有一个更正式的全称:《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》。从这个名字可以看出它的两个特点:
“古今录验”:收录的是古今医案和作者亲验之方,强调实践经验
“养生必用”:说明这些方子不是可有可无的“锦上添花”,而是养生治病中不可或缺的
这部书在当时有多受欢迎?我们可以从宋代目录学家晁公武的评价中窥见一斑。他在《郡斋读书志》中写道:
“其证易详,其法易用,苟寻文为治,虽不习之人亦可无求于医也。”
翻译成今天的话就是:这本书把病症讲得很详细,把方法写得很容易操作。只要照着书里的指导去做,即使是没有学过医的普通人,也可以自己解决问题,不需要求助于医生。
这个评价非常高,也非常有意思。它说明初虞世编纂此书的目的,不是写给专业人士看的“进阶读物”,而是一本人人都能看懂的“家庭健康手册”。这种“知识下沉”的出版理念,在近一千年前的北宋,是非常超前的。
由于这部书实用性极强,问世之后被多种方书大量引用。我们熟知的《证类本草》中,就引用了此书的14条内容。也就是说,虽然原书后来失传了,但它的“碎片”通过其他典籍的转引,以另一种方式保存了下来。
绍圣四年(1097年),这部书还经历了一次重刊,名为《重改正古今录验养生必验方》。这说明初虞世本人或者后人在不断修订、增补这部书,力求让它更加完善。
—— 伏梁丸:从“古籍碎片”中打捞出的临床验方
遗憾的是,《养生必用方》的宋刻本早已失传。我们今天能看到的,仅存一部清代叶廷琯的手抄孤本。而且据学者研究,这个抄本在流传过程中存在内容缺失,并非足本。
但幸运的是,通过其他典籍的转引,我们仍然能够窥见这部书的部分内容。
其中最典型的一个例子,是“伏梁丸”。
伏梁丸这个方子,被《外科精义》引用,注明出自《养生必用方》。它的主治是什么?“环脐肿痛,肠胃疮疽”。用今天的话说,就是肚脐周围肿痛,以及肠胃相关的疮疽类疾病。
伏梁丸的具体组成如下:厚朴(生姜汁制)、茯苓、枳壳(麸炒,去瓤)、白术、荆三棱(炮)、半夏(汤洗七次)、人参——各一两
制法:将以上药材研为细末,用面糊做成丸,如小豆大小。用法:每次服用三十丸,饭前用米饮汤送下。
为什么这个方子值得关注?因为它的配伍思路非常有代表性:
· 厚朴、枳壳、半夏——行气降逆,化痰散结
· 白术、茯苓、人参——健脾益气,扶助正气
· 荆三棱——破血行气,消积止痛
整张方子攻补兼施——既用行气破结的药物攻击病灶,又用人参、白术、茯苓等扶助脾胃之气。这种“攻邪不伤正”的思路,正是中医处方学的核心智慧之一。
通过伏梁丸这样一个零散的方子,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初虞世用药的严谨和对病机的精准把握。而这,仅仅是《养生必用方》中保存至今的冰山一角。
—— 从黄庭坚的《论养生四3》看初虞世的养生观
除了方剂,初虞世的养生观念,我们还可以从他与黄庭坚的交往中窥见一斑。
黄庭坚写过一篇题为《论养生四3》的文章,文中明确表达了对初虞世的推崇。黄庭坚提出,养生应当“约于诚信”——意思是养生的关键不在于掌握多少秘方,而在于内心的诚信与节制。
黄庭坚还认为,养生的法门应该“其效易见”——效果要容易显现。这与初虞世编纂《养生必用方》时“其法易用”的理念如出一辙。可以说,初虞世的医学思想,通过黄庭坚的文字,间接地流传了下来。
通读初虞世的相关资料,我们可以提炼出他养生观的两个核心:
其一,“由博返约”。
初虞世精研《内经》《难经》,但并不沉溺于理论的繁琐。他编纂方书的目的,是“收拾诸经筋髓,其亦反约之道”——把经典的精髓提炼出来,用最简单的方式呈现给读者。
其二,“实用为本”。
他强调“古今录验”,也就是重视实践的验证。书中收录的方子,要么是古代医案中记载的有效方,要么是他自己亲身体验过的验方。这种“尊重实践”的态度,是《养生必用方》能够获得“虽不习之人亦可无求于医”这一评价的根本原因。
—— 未竟的追寻:散佚古籍的当代价值
《养生必用方》的命运,在中国古籍中并不罕见。
古代典籍在漫长的流传过程中,会因为战乱、火灾、虫蛀、人为损毁等各种原因而散佚。以《养生必用方》为例,北宋成书,宋本已失,仅存清人抄本,且残缺不全。
但我们今天为什么要关注这样一部“残卷”?
答案在于:即使是一部残书,它留下的“碎片”也蕴含着巨大的价值。
通过《证类本草》《外科精义》等典籍的引用,我们可以打捞出伏梁丸等一批经过临床验证的有效方剂。这些方剂虽然只是原书的一小部分,但它们是初虞世毕生心血的结晶,是“古今录验”的实证。
而在学术层面,对《养生必用方》的辑佚和整理工作一直在进行。《中国中医基础医学杂志》2017年就发表过专门的研究论文,对现存孤抄本的缺失内容进行了考证。这种“打捞”工作,虽然无法让原书“复活”,但能让它的精华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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